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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戒|一隅

世界虽大,我只求一隅

鸟是鸟笼的欲望

     

    《鸟 笼》

    文/非马

    打开

    鸟笼的

    让鸟飞

     

    把自由

    还给

    《鸟笼》一诗,共十七字,算得上是短小精悍。而且其中并未用什么晦涩、独特的意象与词句,乍一看简单明了,但读后细细品味却觉得魅力无穷。为什么会这样呢?我试着分析有以下几点。

    首先,诗人用的独特的诗体结构,在视觉效果及心理上吸引住了读者。这不是我瞎扯,前人王珂在《诗歌文体学导论》中早有论诉。

    其次,就是诗人采用层层展开式的结构,在结尾爆发的惊人之语:把自由/还给/鸟/笼。《鸟笼》第一段是在展现一个动作:打开鸟笼的门,让鸟飞走。我想大多数读者读到这里,都会认为诗人是一个环保主义者,写这首诗是提倡要热爱小动物,给小鸟自由。但诗人笔锋一转,不只是把自由还给鸟,还要还给笼–鸟笼。在我看来,把自由还给鸟类才是这首诗的重点。

    把自由还给鸟笼,鸟笼也需要自由?

    这完全颠覆了我们世界观和认识论,但却是这首诗最大的魅力之所在。当然并不是故作惊人之语,就可以使一首诗具有极大的魅力,它这背后定有深刻的思想,否则就是胡言乱语了。那么,它背后的思想是什么呢?

    鸟是鸟笼的欲望

    鸟笼的自由会是什么,为什么要让鸟飞走了,鸟笼才会自由?

    鸟笼生来也就是用来装鸟的,依照我们的认知,可以说只要能够让它尽情的装鸟就是让它自由。然而这首诗却说要放鸟飞走了,鸟笼才会自由,难道说鸟笼装着鸟是不自由的吗?

    那么鸟笼装着鸟的时候为什么不自由?站在鸟笼的角度思考的话,只有两种可能:第一,鸟在鸟笼中每天都在想要逃走,于是不停地撞击鸟笼,不停地用爪、喙使鸟笼感到疼痛。第二,鸟在鸟笼中想要自由,感染了鸟笼。

    然而,这两种可能都是说不通的。第一,鸟使鸟笼感到疼痛最多只是鸟笼不快乐,而不是鸟笼不自由。在诗中,用词得是精准的,自由就是自由,快乐就是快乐。而第二种可能,说起来就有点悬了,不说鸟笼能不能体会鸟的感受,单是将这种可能放在诗中去就是完全说不通的。

    于是,既然鸟笼是装着鸟才不自由,那么这里的鸟肯定不是表面意义上的鸟,它肯定象征着什么,比如说欲望。

    也就是说,鸟是鸟笼的欲望。

    为什么这样说?

    因为鸟笼生来也就是用来装鸟的,通俗的说就是:装鸟是鸟笼的营生,鸟笼的主要营生就是装鸟,它也就成了鸟笼的欲望。为什么会成为欲望了呢?因为一旦装鸟成了鸟笼的营生,鸟笼日思夜想的就是鸟,每天所付出的也是为了鸟。反正一句话:鸟笼开口闭口就是鸟,就是装住鸟。这个和三句不离本行是一个意思。

    如此,鸟笼得魔怔了,它的日思夜想、一切所做都是为了鸟。即是被心中的欲望——鸟——束缚住了,它因此不自由了。

    鸟笼生下来即是被定论用来装鸟的,它也这样认为了,并且装鸟成为了它的欲望。但其实呢,它非得装鸟不可吗?不,它还可以装别的东西。它也定是装鸟才会快乐吗?不。它的真正生活是装,只要能装住,无论装什么它都会快乐的。可是,鸟笼并不这样认为。它只认为它是装鸟的,鸟是它的欲望,它为此得了魔怔,被欲望束缚住了。有鸟装,它会快乐。没有鸟装,它就不会快乐。

    鸟是鸟笼的欲望,只有打开囚禁欲望的门,让欲望飞走,放下欲望,鸟笼才会自由。

    当然,这里需要将人与欲望融入鸟笼与欲望中才能体会得到。

    不过,如果要说的话,这只是这首诗表面的意义。更进一步,赋予人类,就会拥有同样的关于人与欲望的意义。然而,在这里我不想多说。因为,“放下压抑不住的欲望,即是自由”这条不知道是不是真理的句子,无数心灵鸡汤已经将它泡得骨子里都是鸡味了。我个人认为,在找不到让人认为“放下压抑不住的欲望,即是自由”是好的之前,就不能再嫖它一次,做梦的人和醒着的人相比,是幸福的。

    鸟笼自述

    我的前身是一棵树,是一颗被植树人遗落的种子,独自长在田野里,在田野里接受阳光,接受玉露。我每天除了生长,所做的唯一一件事,就是听鸟儿唱歌,然后看着它们从我的肩膀上飞向天际。

    它们好幸福啊,不像我一样,只能永远的待在这里,直到衰老,直到死去。我好想和它们做朋友,好想让它们一直站在我的肩膀上唱歌。

    它们站在我肩膀上唱歌的时候,听着那些歌声,天知道我是有多么的快乐呢。

    一天,那个人来了。我后来才知道,他是一家花鸟店的店主,并且是一个木匠。

    他用斧子三两下就将我砍倒在地上,那一刻,我看见所有的鸟儿向四野惊逃而去。

    我痛苦地向它们叫喊,别走,别走,别离开我……

    可是它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天际。

    我绝望的想到,我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它们,永远都不可能再听到它们的歌声了。

    他用车将我运回家以后,先一刀一刀地剥了我的皮,然后不停的将我撕裂成一块又一块。很疼,然而除了用流血来表示毫无意义的抗争之外,我只能默默地忍受疼痛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在这期间,我一直想着那些唱歌的鸟儿。好像,想着它们我就不是很痛了。

    以后的日子里,我的肉体被不停的弯曲,不停的剥削,不停烘烤。最后,就连脸也不是我自己的脸了,他在我的脸上泼了一层很臭的,红色的油漆。

    最后,我就成为了现在的样子——鸟笼。

    最开始的时候,我并不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叫鸟笼。是他说的,他向来观看我的人介绍说,这是我制作地最好的鸟笼。

    那些来观看我的人说,一定要用来装最名贵的鸟。

    在刚知道我叫鸟笼的那一刻开始,我因疼痛而麻木的心一下活了起来。因为我的名字中有一个鸟,因为我听见他们说我可以用来装鸟,我下意识的想起了那些曾经在我肩膀上唱歌的鸟儿。我隐约觉得会再次见到它们。

    我的脑子里全都成了鸟儿。我想着鸟儿的歌声,想着鸟儿美丽的样子,我想着我再次遇到它们之后的日子。

    我很期待,每天都很期待。

    真的,我再次见到了它们!

    是他将它们带到了我的面前,一共三只。他将它们放进了我的肚子里。

    不,你们别以为是我吃了鸟儿。我很爱它们,它们在我的肚子里还活着,并且会很安全。

    我很高兴,我知道这下它们将会永远陪着我了,再不会飞走了。

    我问三只鸟儿,问它们还记得我吗。它们没有回答。不,它们其实听不懂我说的话。我又看了看自己,就算能听懂我的话它们也一定认不出我了。

    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棵树了。

    嗯,我认得它们,它们仨在我还是树的时候,经常在我的肩膀上唱歌。

    那时候,我还给它们仨取了名字,一个叫金钱,一个叫权利,一个叫美。

    金钱和权利的歌声是一样的,让我昏昏欲睡,也让我意气风发。它们飞向天际的时候,在太阳底下就像一道金光一样,让我迷离。

    美的歌声是独特的,静谧……

    不,我说不出来美的歌声是怎样的,也说不出它飞向天际的样子,因为太美。

    我很喜欢它们仨,每次听到它们仨的歌声,看到它飞向远方的样子时,我就想:我要和它们做朋友,将它们捧在手里,让它们永远唱歌给我听。

    现在,我终于如愿以偿了。但是,他们呢?他们不喜欢我!

    金钱和权利不再唱歌,而是每天都用它们尖利的爪子在我的肌肤上抓,狠狠地抓,抓地我好疼。每天都有新的伤疤,每天都会很疼,我的全身上下,已经体无完肤。

    美呢,它已经不美了。它病怏怏的,眸子里不再有光彩,它唱的歌不再美丽,像是田野里乌鸦发出的巫咒。它的翅膀,它的羽毛也都不美了,不仅泛着油光还散发出一股狠狠地恶臭。

    我知道,这是它们在表达不喜欢我的抗议。

    而我,自从它们来到之后,再也没有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。我每天都在承受金钱和权利使劲地在我身上抓,每天我都在忍受美身上的恶臭。

    “我爱你们啊,你们为什么不喜欢我,为什么不喜欢我?”

    我每天都在呻吟,都在痛苦地重复这句话。它们不回答,只是一个劲地伤害我,伤害爱它们的我。终于,它们都累了,累的奄奄一息,像是要死了。我突然想起了的前身——一棵树的时候。我突然想起了我初时为笼的时候。

    可是,我早已不是树,是鸟笼,然而也失去了鸟笼的光彩。

    那些人再次来观看我的时候,他的语气换了,他懊悔地说,我真不该将它制作成笼子,它的质量太差。

    那些观看我的人还说:“看啊,那三只鸟儿也快死了。”

    最后,我连着三只鸟儿一起被挂在了店口,我的脖颈上挂着一个牌子:低价出售。

    换一种思考方式

    以上两段都是为了阐述一个观点:鸟是鸟笼的欲望。而这最后一段,是在这观念之外的:我们人类,是否要换一种思考方式?

    鸟笼生下来是用装鸟的,这是谁定义的?我们人类,我们人类制造了它,并且对它说它就是用来装鸟的,这观念在我们心底根深蒂固,认为鸟笼也就只有装了鸟也就快乐,也就是它的自由了。

    然而,我们有没有想过鸟笼并不快乐,并不自由?它也不独是用来装鸟的?

    我们认为万物都有它独特的功用,会不会只是在用我们的观点,去解释这个世界,去解释物?随之奴役物,或为物所役?

    我们需不需要换一种思考方式?这样的话,我们的迷茫和孤独会不会少一些,世界会不会更美好一些?

    这不是本篇文章所重点讨论的问题,所以不做深论,到此为止。

    关于诗歌批评

    最后,发表一点关于诗歌的看法。

    这个时代写诗的人很多,只要是个写文字的人就说,他也在写诗。于是诗人很多诗歌也很多。然而,诗歌却越来越不景气。同时,想要对此展开批评的人也发现,没有一种批评标准可以适应这个时代的诗歌。得出结论说是,诗歌批评理论已过时,需要建立一套新的诗歌批评理论。但是,那些想要建立一套新的批评理论标准的人,却又无从下手。最后再得出结论说是,诗歌文体在批评文体之外,它无法被批评。

    真的是这样吗,诗歌批评理论已老吗?诗无法被批评吗?

    我不这样认为,我个人认为是现代很多诗人根本就没有将诗当作诗来写,也就是对诗歌根本就没有敬畏感,在诗歌写作之前对诗根本就没有多少认识,还美其名曰:创新。

    所以,对于现代的诗歌,很多批评理论是还可以延用的,但前提是,诗歌写作者必须把诗当作诗来写。否则,写作出来的都不是诗了,还怎么用诗歌批评理论来批评、来解读?

来都来了,不留下些什么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