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来或者不来,我都是我

终其一生,我寻找的不过是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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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戒|一隅

世界虽大,我只求一隅

逃离

    1

    我厌恶这一切,不,更准确的来说是恨。对,是恨,是痛恨这一切。这是一种从心底生出继而流遍全身的痛恨。骨子里,骨髓里……

    我可以保证,如果此刻你能看到我的双眼,你一定会感觉到恐惧,因为它充斥着仇恨的血红色,它一直都是这样的。我不知道我是谁,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。我只知道我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囚笼。这是一个伪装的很巧妙的囚笼,巧妙到完全不像是一个牢笼。因为他们感觉不到这是一个囚笼,也完全不知道他们已经被束缚了。

    对,他们,他们就是我的同类。我有些不想承认他们是我的同类,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束缚了。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每天所做的事情,其实已经被安排好了结局。他们最后都会在这囚笼中被寂灭一点一点地吞噬,最后化为虚无。但是他们并不这么想,他们认为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,他们会因此得到满足,殊不知这是造囚笼者给他们制造的幻象。他们就像是被四根无形的线牵着的玩偶。

    我不屑和他们称之为同类,我真替他们感到悲哀。

    这些可怜的蠢货,我暗骂了一声。声音很小,却还是被他们听到了。

    他们的目光齐齐像我射来,我不惧怕这些可怜虫的目光,因此我并没有躲避。反而,我挺起胸脯看着他们。他们看着我的双目流露出的是惊奇、疑惑的目光。我知道,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奇葩,因为我不止一次对着他们大喊,你们这些蠢货,醒醒,你们都被一个囚笼囚住了。可是他们都不相信我,他们只觉的可笑,只觉的我很怪异,就像现在这样。

    我不会在意这些,我也不屑于在意这些,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,我什么都知道,而他们只是什么都不知道,一切都被控制着的可怜虫。

    我一直都是独自在一个没有光的角落,因为我说过我不屑与他们为伍。在光下,他们的动作、言行,都让我觉得很滑稽,就好像是在演着皮影戏,而我就在看着这些戏。

    我替他们,感觉到可悲!

    悲悯!那个人看向我的目光竟然是悲悯。

    我知道他,他是这里最老的一个同类,那身子骨,让我觉得下一刻就会散架。

    为什么?我注视着他,他却低下了头,不再看我。

    为什么?为什么会是悲悯,他看向我的目光为什么会是悲悯。是在悲悯我,还是在悲悯我说的话,或是在悲悯,我刚才所想的一切……

    不!我在心中怒吼,应该是我,应该是我悲悯你,悲悯你们!

    不知道为什么,我竟然我愤怒了,我想站起身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老骨头,问他为什么会悲悯我,问为什么会是悲悯,为什么会是悲悯我,悲悯我的什么……

    当然,我没有那么做。因为他也在灯光下,我忘记了他也是我感觉到可笑的对象,我又何必去计较他在我可笑的世界中的悲悯。

    何况,今晚我要干一件大事,这件事需要我拥有充足的睡眠。

    于是,我再次闭上了眼睛。这个角落里没有光,这让我很容易就睡去。

    2

    夜很快就到来了。我很喜欢仰望夜空,夜空很广阔,没有边际。夜空中的一切都没有被束缚,那里也没有牢笼。

    今夜的夜空比以往的夜空都要美,一轮很圆的月,没有云的遮挡,星星也比以往的夜空多很多,多得让我感觉到有些复杂。

    我环视了一下他们,他们依旧沉浸在造物者制造的幻象中,脸上还带着让我感觉到悲悯的笑容。他们竟然感觉到很开心。这些可怜虫,他们不知道这幻象是永无止境的,而他们将会被这永无止境的幻象吞噬,最后死在这牢笼中。

    都没有注意到我,这很好!

    我是谁,我是什么,还有我为什么会在这囚笼之中,这一切我都不知道。但是今夜过后,这所有的问题都将永远的从我的脑海中消失得毫无踪迹。因为,此刻要逃离这个地方。

    不,是逃离这个囚笼!

    这就是我今晚要干的那件大事,这是我酝酿了许久的一件大事。到底酝酿了多久,我不确定。好像我的脑海中一直就存在着这个想法。

    我没有想过,如果逃离了这个囚笼要去什么地方,或是会到达什么地方。不过,我想那将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。至少没有这种被束缚着的同类,也不会让我有被束缚的感觉。不过,单单没有这些的地方,就是一个很美好,梦幻的地方。

    我承认,这是我幻象中的地方。

    我再次看了他们一眼,都已酣睡。我替他们感到很可悲,在这囚笼里他们竟然睡得如同死猪一般。

    这些愚蠢的生物。

    我嗤笑了一声,又抬头看了些夜空,还是那样的美,星也越来越多,越来越复杂。

    “吼!”我仰起头狂喝一声,然后飞身奔出了这个群体。不,应该是这个囚笼。

    我的速度很快,如同一支离弦之箭。我想,我也许是在害怕那双制造那个囚笼的手将我抓回去。

    一切的景物都很模糊,风在我的耳边嘶喊,我知道这风也想阻拦我的离去,阻拦我的逃离,只是我又怎会被它阻拦。

    我回过头看向他们,他们都已被我惊醒,正双目圆睁的看我,目光中是惊奇,和疑惑,好像是在看一件极其震惊的事情。对这些我都嗤之以鼻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想看一看那个老人。于是我将目光投向那个老人,那个老人也正看着我。

    悲悯!又是悲悯,那个老人看着我的目光竟然还是悲悯。看着这目光,我竟然感觉到一阵刺痛,仿佛是心脏被一支箭刺中的那种痛。

    这种悲悯,好像是心疼,也好像是……这时,我在他瞳孔的边缘又捕捉到了另一种目光,这是,好像是希冀……

    我的瞳孔开始剧烈收缩,猛然停下,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很远。

    我看着自己所在的地方,我不能将它描绘出来,或许是因为这是一个新的地方。我感觉到如释重负,一切的问题,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了,我逃离了那个囚笼,我自由了。

    再见了牢笼,再见了,可悲的一切……

    我仰起头看了看夜空,依旧是那样美,星又多了很多。

    3

    三个月了,从我逃出那个囚笼至今,已经有三个月了。这三个月我不曾停下,而是一直在狂奔。我是在逃离,依旧是在逃离。说是已经逃离了那个囚笼,我却觉得仍是没有。

    我没找到那个地方,那个不会有被束缚着的同类、不会让我感觉到束缚的地方。

    我去过跟多地方,我依旧感觉到我被束缚着。不过不再是一个囚笼,而是一双无形的手,就是那双制造那个囚笼的手。我感觉到那双无形的手在我的上空徘徊,如果我停了下来,那么下一刻它就会落在我的肩上,像提起一个木偶一样将我扔回那个囚笼。

    我发现,我面对这双无形的手时,很渺小,也很无力。

    于是,我只有逃,不停的飞快的逃。

    我不只一次仰起头向天怒吼,为什么,为什么要束缚着我,我只是想要自由。只是,天空灰茫茫的一片,什么也没有。但是,我知道,那里有一双无形的手。

    我愤怒了,恐惧了,怒吼了,最后我发现我疲惫了……

    这夜,夜空如同我逃离那天的夜空一样,很美,很复杂,是越加的复杂。

    我依旧狂奔,我在逃离那双无形的手。狂奔的方向我已分不清,也来不及分清。我的速度很快,但是我明显的觉得比起那天逃离时的速度慢了一些……

    风依旧在我的耳边咆哮,这次我听得像是在说,你逃啊,可悲的生物,你认为你能逃的了吗?

    慢慢地,我离那灯火越来越近,突兀的,我停了下来。又是那些同类,又是那囚笼,原来我离这些一直很近!

    我再次仰起头,夜空美得有些梦幻,那星突然少了许多。

    最后,我垂下头,无力地走了进去那些同类都已经酣睡了过去。这一刻,我已经不在替他们感到可悲,我只替自己感到可悲。

    我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我,我看去,是那个年老的同类,他竟然还没有睡。

    我有些不敢去迎接他的目光,因为我害怕,我害怕那还会是悲悯,我真的很值得悲悯,只是我害怕被悲悯。

    可是!那不是,那双目中任何目光都没有包括那瞳孔的边缘,也什么都没有。好像,一切都突然就已经死去了。

    我们注视了很长的时间,最后是我低下了头,随后他也倒下了身子,睡去。

    我转过身,想要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角落—我往常居住的那个角落,只是发现已经不复存在。不,不是不复存在,而是那个没有光的角落已经布满了光。

    或许是真的累了,我没有做任何事,只是走了过去,躺下,闭上了双眼。

    “唉!”一道重重的叹息声响起,我的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我逃离的那天,在那瞳孔边缘看到的目光。

    我睁开眼,看了看夜空,只有一轮月,已经没有了星,显得很单调。

    最后,我闭上了眼睛,我的世界一片漆黑,我用力了切断了一切的思绪。

    原来,我在灯光下也可以很快睡着。

    4

    第二天的清晨,我是被一阵惊呼声惊醒的。

    我睁开眼睛,坐起身,原来是那个年老的同类已经死了。

    他的神态很安详,嘴角微微上扬,双目也是睁开的。我想他应该是在睡梦中睁开的眼睛,他在睡梦中想要看到一些东西。

    我看着那双眼睛,我猜想到,或许我昨晚做的那个梦,他也梦到了!

    我看向另一侧的镜子,我发现我的双瞳变为了无力的黑色。

来都来了,不留下些什么吗